三姊夫與三姊相識於台北。結果三姊考上台北台北醫學院藥學系,三姊夫則是中興大學應用數學系。他們兩人則是在上大學之後才開始交往。三姊夫自台北三峽到台中,三姊則自竹山到台北,兩人一路走了四年。
我讀台中一中時,租屋在外。有一天三姐帶一位朋友來看我,她要我稱他為陳哥哥,當時我就認定這是我未來的三姊夫。因為我第一次看到三姐表情的靦腆與洋溢的幸福感。在高中二、三年級,準三姊夫奉三姊請托探望我幾次,每次都帶我到夜市吃些小吃,說是三姐要慰勞我讀書的辛苦。
高中畢業,我的考場在中興大學。三姊夫讓出他出租的房子,作為我的休息站。到了三姊夫畢業之後,我正在就讀大學。三姊提及一個問題:
要如何告訴竹山的爸爸? 因為他們兩人都姓陳。
我自台灣歷史找到了答案。三姊夫老家在三峽,來自泉州。我們竹山陳家來自漳州。祖先原來就分屬於不同族群,當然婚姻毫無問題。竹山老爸接受我的歷史學說,也讓三姊帶著三姊夫回竹山。老爸一下子就同意此婚事。爸爸媽媽一生中,對三姊夫就是讚不絕口。
三姊結婚之後,小穎也出生。他們的家就在永和福和橋下。以後在延平南路,再換到現在的植物園區。自大學之後,三姊夫的家就是我在台北的家。常常自台大宿舍宿舍騎腳踏車,頂著大風通過福和橋,再由橋畔堤防到三姊夫家。而不久亮亮也來到此家庭。三姊夫也常交代三姊“叫小加忠來此聚聚”。在研一那年,住宿問題未解決,三姊夫即是要我到福和橋住了半年。
大四的畢業前夕,竹山大嫂因車禍往生,竹山老家格外的冷清。三姊夫一有空,就開車載著全家回竹山。在每年春節,姊夫在三峽團聚圍爐之後,即是在高速公路上以十餘小時的開車時間,送三姊回竹山。而竹山老爸也養成習慣。年夜飯後即不入睡,一定要等著三姊夫回來。
竹山老爸一生對三姊夫感念一件事。富州里一位堂叔種了一批盆栽,年邁之餘需要現金養病。姊夫馬上以二十餘萬現金買下這批盆景以解決堂叔的困境。另外則是希望老爸不要再上山勞力工作,而能照顧盆景以頤養天年。竹山老家的傍晚,當爸爸提著水管對著一盆一盆的盆景澆水,爸爸內心最大的安慰就是三姊夫的孝心。
我自大學,研究所至服完兵役,一有假期北上即是住在三姊夫家。在出國之前,到台北語言中心進修四個月也是住在延平南路。每次都有聊不完的話題。姊夫與我的情感,已比任何兄弟都還要親近。我到美國明尼蘇達大學就讀博士學位,三姊提及一句話,“小加忠在美國不知過得好不好?”三姊夫下次到美國經商,特地花了三天兩夜自舊金山往返明尼阿波里斯市,就是要來看看我。再回台灣告訴竹山家人我的近況。
我出國時,三姊夫載著全家人到機場送行。中間我回台灣一次,三姊夫也到機場接機。而學成歸國那一個晚上,三姊夫早早就載著全家在機場等待,小穎特別為我準備一張海報。三姊夫原來有個心願至美國讀書,可惜無法成行。他說我實現了他的願望。三姊夫從事商業,他不斷的讀書,一輩子沒有離開書本。
三姊夫一生照顧許多人,照顧他三峽的父母親,照顧其兄弟與小孩,照顧我們陳家的大大小小。竹山亨利公司生意出現危機,三姊夫辛苦接單,希望亨利公司轉型。結果雖然讓他失望,但是他還是盡了力。這麼好的一個人,但是老天卻是折磨著他,B型肝炎此病痛不斷地折磨三姊夫。他要應付此病原又要經商,又要照顧許多人。三姊夫的頭髮逐漸變白,體力已不再如同以前,但是他臉上永遠帶著淡淡的微笑。永遠耐煩的傾聽我的心事。
我與三姊夫相差四歲,但是他永遠是我傾訴心事的對象。自我成長以來也有許多的不順。在眾人之前,我無人可說,只有在累積一段時日之後,至台北對三姊夫,三姊訴說。三姊夫常開玩笑地說“且聽大師的開示”,然後就告訴我為何要做那些事,要如何紓解內心的問題。
近幾年來,三姊夫體力衰退更加明顯。第一次肝癌手術之後,我夢到竹山爸爸。他告訴我姊夫會通過這一關口。而我也相信爸爸的交代,而三姊夫也真的走過此考驗。
今年三姊夫再度進行手術,而我又夢見竹山爸爸。爸爸臉上多了許多憂慮。他說姊夫可以度過,但是將是十分的痛苦。而在今年八月,我和三姊夫以電話通話,三姊夫萬分感慨的告訴我,“身體要好好照顧。只要活得更久,幸福就是你的”。這句話竟是三姊夫對我最後的叮嚀。
九月我到台北探望姊夫,姊夫已虛弱而無法與我說話。我鼓勵他要撐過這一關卡。但是姊夫給我感受到一個訊息:“他很累,不想再連累家人”。在我出發至韓國前一晚打電話給三姊,三姊告知姊夫今天突然可以進食了。那晚我時睡時醒,只有擔心而流淚到天明。但是我相信自韓國回來,還是可以看到三姊夫。
在韓國濟州島的夜間,手機突然響起,四姊哽淚的說:
“三姊夫已離開大家了”。我走到無人的草地,內心哀痛竟然使我哭不出來。只有面對台灣台北方向,不斷地流淚。
自從爸爸媽媽離開世間,三姊夫與三姊是我最親的家人。所有的壓力,內心之問題,也只有對他們傾訴。以前有個心願,哪天回到竹山家園,重建竹山鄉間房舍,讓姊夫,姊姊都可回到竹山鄉間過著田園生活。而今此心願反而是我最大的遺憾。
在韓國,小孩與我聯絡”我們要如何準備蝴蝶蘭送別姑丈?”每年過年,我儘早準備紅花蝴蝶蘭送給三姊夫與三姊。而今我不忍心送出白花。我實在無法以大白花送別三姊夫。只能以小孩名義送別其姑丈。三姊夫一生照顧親人,照顧別人。病魔在他年輕開始,即不斷地折磨他。他與肝癌搏鬥了二十年。而他從來不氣餒,勇敢的面對。他用完他一生所有的精神與力氣,就是要看著兩個小孩的成長。他常說”妻賢,女兒孝,了無遺憾”。為了不再給家人添加麻煩,他離開此世間。但是我知道,他不放心且最掛念的是三姊。我和兩個小孩也會和小穎,亮亮一樣,會照顧著三姊。我經常遙望台北的方向,面對那蒼空“三姊夫,安心的走吧,不用再擔心世間的一切”。而我更期望著,在那下輩子,我和三姊夫能夠再相聚為家人,為兄弟。我們下輩子又是在一起。 |